曾經 Vol.010 的我說先行一車是一處臥虎藏龍之地,那兒有 DJ、數學家、攝影師、紀錄片導演等任誰聽來都會說「臥虎藏龍」的漂亮身分存在。而在 Vol.011 王啟光指定了先行一車裡熟悉的臉孔——楊智宇時,我感覺 D.O.C. 將會越來越耐人尋味。  

為什麼耐人尋味?先從一般接觸陌生人時,多以外表、談吐來刻入你腦海中的基本印象講起,楊智宇的外表的確與大學生相去不遠,卻非大眾想像的流行樣子。時常光著腳跑來跑去,衣服看不出來有沒有換,一副看起來讓人很想霸凌的樣子,是他給我的基本印象。

他總是用一種緩慢且溫和的語調回應著任何人,極簡的應對伴隨直白的思考邏輯,從接下來的聊天對話裡可略知一二。

雅房裡的學生宿舍

東港出生,獨自上台北唸書的楊智宇,既沒有任何一間店來支撐,也沒有什麼特殊的收藏癖,更別說拍攝地點就是學生宿舍雅房還不是套房。拜訪當日,一行人來到記憶中的學生宿舍,推開木門後,映入眼簾的是散落一地的衣服、四處擺放的 CD、信手捻來不知哪來的彈簧。楊智宇坐在沒有床墊的床上,我問:「想些聊什麼呢?」他笑著回應說:「都可以呀。」

同儕間的相處之道 

如若單就外表,你或許會像我開始講的認為他是一個讓人想霸凌的人。但事實上楊智宇有一套自我的生存模式,我好奇再怎麼樣溫馴的人多少也會有脾氣吧!於是問:「會不會有生氣的時候呢?」他回:「不確定要看我想不想生氣。我生過最氣的,又好像不算生氣,像是有時候在班上被同學整覺得太煩了想說生氣一下,他們就不會一直整我,就拍桌子了。」簡言之,生氣對他來說不過是生理行為而非心理需要。


打工賺錢買唱片

看著房內堆疊的 CD 們,回想尚未踏入職場前,多少都曾經歷過學生時期存著零用錢、打工兼職以獲得那微薄的新台幣去換來自己在物慾上的滿足,楊智宇也不例外。約莫在高中時期對音樂開始有了興趣,且身處在網路普及化的現世代裡,聆聽音樂的管道多得讓他可以在豆瓣、Youtube 直接聽,或是存錢上網買唱片。他打工的理由簡單而明瞭「賺錢買唱片」,並期待著每一張 CD 到手拆開膠膜的瞬間。

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
很吵很吵的音樂

猶記得上回去先行,楊智宇拿著他手繪封面的自製 CD 說:「這是我錄的專輯,一張一百塊⋯⋯」我買了,放來聽,覺得難懂。心想噪音對他來說是什麼樣的呢?有趣的是,他說:「一開始我比較沒有辦法聽噪音,可是會強迫自己聽,聽懂一個算一個,至少聽起來我會是開心的就好。」我又納悶強迫聽音樂的心情是種什麼樣的感受?「就很吵,我喜歡吵。」並告訴我以前在東港家裡聽時,常因此而與爸爸吵架,他爸總念他說:「那是什麼東西怎麼這麼恐怖。」

接觸實驗音樂的起源

而在接觸噪音音樂以前,他高中最愛的是 SWANS(註1) 一直到有次參加了台北即興音樂節後,聽到 Jaap Blonk (註2)受到了很大的震撼。於是開始搜尋關於實驗音樂,方知道噪音音樂的存在。而後知道了黃大旺(註3),亦引起了他對噪音的極大興趣。不論是噪音、人聲、實驗音樂等在一般人耳中多數被歸類為另類的音樂,楊智宇反倒是興趣濃厚地從中找到了許多,聽了會開心的音樂。好比他又與我聊著劉芳一(註4)、張惠笙與 Nigel Brown 倆夫婦的聽說(註5)

註1:1982 年成軍的 SWANS 樂團,是美國紐約非常具有傳奇色彩的地下樂團,同時也是 80 年代現代金屬樂重要發展期裡自成一格的傳奇樂團。特別的是他們自顧自地做出超級吵、刺激且闇黑、邪典的音樂。

註2:Jaap Blonk,荷蘭實驗人聲藝術大師,擅長聲音詩,延伸人聲技術。人聲即興的他能絲毫不差地背誦高難度的達達聲音詩經典 Ursonate。在他的演出中,有時甚至會結合視覺動畫和詩歌演算法的元素。

註3:黃大旺,來自台北的聲音藝術表演者,又名黑狼、姚映凡,有著「人間音樂活百科」之稱。以即興演奏電子噪音為特色,被譽為 20 世紀的吟遊者,唱出 21 世紀的焦慮病症。

註4:劉芳一,來自高雄的聲音藝術家,自 2009 年開始從事自由即興音樂及實地錄音、聲音拼貼等創作。主要關注人聲的各種表現的可能以及聲音與環境。自主發行過手工專輯《口桀口桀》、《浴室氣象學》。

註5:聽說 Ting Shuo hear say,紮根於台灣台南,是個以「聲音」為活動主軸的組織。由張惠笙與 Nigel Brown 共同合作。2003 年開始創作實驗音樂作品,兩人畢業於澳洲墨爾本皇家墨爾本科技大學(RMIT),於 2006 年完成純藝術碩士,主修聲音。於 2014 年,惠笙也於澳洲墨爾本 MIECAT 學院完成了藝術治療碩士。

 

櫃子上最喜歡的物件

隨行者攝影師突如其來地問:「在你身後櫃子裡的物件,你最喜歡哪一樣?」向前走去,楊智宇翻出了一張 Korea World Sounds(豐漁的祭典)關於韓國儀式的傳統音樂。他說當時為了找儀式的歌,自己上網在拍賣打著關鍵字,找著找著找到了這張拆封後反覆聽了很喜歡的唱片。跟著我又問:「聽說你也很喜歡南美的書?」他回:「喔,對呀。」凌亂的書櫃裡,挖出了一本《2666》(註6)很喜歡這位智利作者的他,也因此對南美產生了極大的興趣,包括之後想轉唸語文系以及想去智利吃東西。

註6:《2666》是智利小說家羅貝托·波拉尼奧的最後一部小說。出版於 2004年,就在波拉尼奧早早地死於肝癌之後不久。《2666》通過眾多的人物、廣泛的地點、長範圍的時間、許多的故事中的故事等表現出 20 世紀的退化。

最喜歡蠟筆小新

再者,問及最喜歡的漫畫、動畫,他講起了蠟筆小新,一直到現在睡前都還是開著 Youtube 看著蠟筆小新的他,很單純地喜歡什麼是什麼,討厭什麼也不加掩飾。有些人天生話不多腦子卻很清楚,楊智宇是這麼樣的一個年輕人。睡前看蠟筆小新的習慣,給我感覺是種紓壓且任何事都可先擺放一邊的自在時刻。


跟大家沒有不一樣
很多事情三言兩語說不清,就如訪問一個含蓄內斂的人,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問出個端倪。最後,我冒昧地問:「你會覺得你跟大家不一樣嗎?」(楊智宇的不一樣,我指的是種早熟的性格與腦袋。)他笑著回:「我沒有特別覺得自己跟大家不一樣,都是人啊。」聊天過程裡,講到了壞老闆、喜歡貓咪、想去摩斯打工、聽了會開心的音樂⋯⋯真的就如他開始說的「想聊什麼都可以啊。」瑣碎卻又很實在地,他的生活,跟大家沒有不一樣。

下山後的我在想,「當大家都特別的時候,那所謂的特別自然是否也就會相互抵消了?」想起 Vol.009 豆子所聊到的關於「普通」,每個普通人都會有自己特別的地方存在,楊智宇正是一個「普通」卻又「特別」的存在範例。撇開了既定身份的枷鎖,一個沒做什麼特別的事,卻滿是內涵的年輕人。

成瑋盛,楊智宇的同班同學,曾經大人眼裡為非作歹的壞孩子,如今做著比大人還了不起的事。

what is D.O.C.

Definition of Cool,對 Cool 的闡釋,我想憑藉現世代街頭上的人們對於各種領域的專注研究,共同來定義。D.O.C. 不走虛張聲勢的淺談即止,亦絕非帶你走向流行前線,藉由人與人的連結來延續下去。透過那些人,去講述各自領域裡獨到的見解;透過這些人,去告訴我們下一個,他也覺得酷的人。  

Editor / Y.J 

Text / Y.J 

Photo / 郭芳維 

Design / Johnny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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